章节目录 第411章 千钧一发(2 / 2)

作品:《义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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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下去!”谭纶当机立断,“皇城各门加倍戒备,没有我与高阁老、张阁老、陆指挥使共同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各救治点增派兵力,严防有人投毒或破坏!再派一队精干人马,配合顺天府,全城大索,重点盘查近日内入城的陌生面孔,尤其是携带可疑物品者!发现任何与三皇子、‘罗先生’、白莲教有关的线索,立刻来报!”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谭纶又看向那名发药的太医:“杨院使何在?新一批药材何时可到?药汤配制进度如何?”

太医连忙回答:“杨院使在偏殿亲自监督配制,新一批药材已由戚将军派人护送到,正在加紧处理。只是……只是‘药引’珍贵,每次只能取一碗,配制速度实在有限。杨院使已连续操劳数日,方才又呕了血,被学徒强行灌了参汤,此刻怕是……”

谭纶心中一紧。杨济时是配药的核心,他若倒下,一切都完了。还有太子殿下……每日三次取血,他能撑多久?三日……真的只有三日了吗?

他抬头望向静室的方向,夜色中,那里只有一点微弱的灯火,如同太子殿下此刻的生命,在无边的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着,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熄灭。

千钧一发。整个京城,无数人的性命,大明的国运,都系于那静室中一点微弱的生机,系于杨济时熬红的双眼,系于那一碗碗淡金色的、用太子生命换来的药汤,系于城外戚继光、俞大猷的军队能否稳住局势,系于陆炳能否找到三皇子和“罗先生”的踪迹……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夜色渐深,皇城内外,灯火通明,人声、药炉声、压抑的哭泣声、军士巡逻的脚步声,交织成一曲悲壮而沉重的交响。

子夜时分,静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那名负责取血的老太医,端着盖着明黄绸布的玉碗,脚步沉重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眼神中充满了不忍与悲恸。两名随行的锦衣卫,也是眼眶发红,紧紧握着刀柄。

这是今日最后一次取血,也是“吊命三日”中的第一次。玉碗中的血量,似乎比上次更少,色泽也更加暗淡。

等候在外的杨济时,在学徒搀扶下,几乎是抢过了玉碗。他揭开绸布看了一眼,身体又是一晃。碗中的血,色泽暗淡,带着一种不祥的灰败感,仿佛其中蕴含的那点“紫薇气”正在飞速流逝。他知道,太子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快……入药……”杨济时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新的药汤在紧张地熬制。这一批药汤,成色明显不如前两次,淡金色中隐隐透着一丝灰暗,药香也淡了许多。但分发下去,依然有效。只是效果,似乎也打了折扣。一些原本一碗就能缓解症状的中毒者,这次需要两碗,甚至三碗。而一些中毒极深、濒临死亡的人,喝下药汤后,只是勉强吊住了一口气,并未好转。

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

杨济时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他知道,不是药方出了问题,是“药引”的力量在减弱。太子的生命之火正在熄灭,他的血,正在失去那神奇的、克制邪毒的“紫薇正气”。

必须想办法!必须找到替代“药引”的东西,或者,找到彻底根治“失心毒”的方法!否则,不仅太子白白牺牲,这满城的百姓,也终将难逃厄运!

他把自己关进了临时辟出的药房,对着满桌的医书、药典、以及从“罗先生”同党身上搜出的零碎毒物、符纸,苦苦思索,不眠不休。他试了无数种药材,甚至尝试用至阳的朱砂、雄黄,乃至雷击木、桃木剑灰等物,配合太子的血,看能否增强或替代药效,但效果甚微。那“失心毒”诡异歹毒,似乎专门克制寻常药物,唯有太子那蕴含紫薇气运的至阳之血,方能中和化解。

“难道……真的只有殿下的血才行吗?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杨济时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合眼了,强烈的自责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是他最先发现太子血液的奇效,也是他,亲手用金针将太子送上了这条不归路。若是找不到他法,太子身死,他万死难赎其咎!

“院使!院使!”一名学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恐,“不好了!西城救治点!有人喝了药汤后,突然发狂,力大无穷,打伤了好几个军士和大夫,现在正往外冲!”

杨济时心中一沉,猛地站起,却因眩晕差点摔倒,被学徒扶住。“什么?!药汤有问题?!”

“不……不知道!但不止一个!东城、南城也有类似情况!虽然人数不多,但……但那些人发作起来,比之前的毒人还要凶猛!而且,他们好像……好像不怕普通的刀剑!”学徒声音都在发抖。

杨济时脑中“轰”的一声,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难道是“失心毒”发生了变异?还是……有人在新熬制的药汤里动了手脚?抑或是,太子血液效力减弱,不足以完全中和邪毒,反而激发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快!带我去看看!另外,立刻通知谭侍郎,封锁所有救治点,严格控制所有分发出去的药汤,追查来源!还有,取那些发作之人的血样来!快!”杨济时嘶声吼道,也顾不上身体虚弱,在学徒搀扶下,踉跄着向外跑去。

几乎与此同时,又一名锦衣卫神色仓皇地奔来,险些与杨济时撞个满怀。

“杨院使!高阁老!张阁老!谭大人!不好了!殿下……殿下他……”锦衣卫声音颤抖,满脸恐惧。

“殿下怎么了?!”高拱、张居正、谭纶闻讯赶来,闻言皆是魂飞魄散。

“殿下……殿下刚才……刚才脉搏停了!”锦衣卫带着哭腔,“虽然……虽然很快又有了,但……但杨院使说过,金针吊命,全凭一口心气,若脉搏中断,便是……便是心气将散之兆!而且……而且殿下的体温,在急剧下降!守着的太医说……说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嗡——!

高拱眼前一黑,扶住墙壁才没倒下。张居正脸色惨白如纸。谭纶握紧了腰刀,指节发白。

千钧一发!内忧外患,药汤异变,而太子殿下,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关头!

静室内,烛火摇曳。朱载垕依旧静静地靠在椅中,九根金针在昏暗的光线下,光芒似乎又黯淡了几分。他的脸色不再是青白,而是一种死寂的灰败,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离体而去。只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点,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顽强地闪烁着,不肯熄灭。

窗外,夜色如墨,吞噬了一切光明。黎明,似乎还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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