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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照神色肃穆，伸手稳稳握住赵阳手臂，缓缓说道：「轩儿心中存着周全大魏体面的念头，执意陪着陈少龙一同踏入安南地界。」

「胡宗茂早设下埋伏，半路截杀安南世子。」

「乱军围困之下，轩儿持天子符节不肯折辱，宁死不屈，以身殉国。」

话音落下，司马照心底愧疚翻涌，语气带上几分自责：「承明，说到底，是朕考虑不周，不该派轩儿远赴安南，落得这般结局。」

「既让轩儿客死他乡，也让你老来丧子，承受这莫大之痛。」

赵阳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戚，沉声道：「陛下万万不可为臭小子心伤自责内疚，损伤龙体。」

「人各有命，这就是轩儿他自己的命，更何况臣自己的儿子臣自己心中清楚，轩儿生来就胆大调皮，凡事总爱自作主张，从不受旁人拘束。」

「臣知道陛下早有明令，护送官吏丶甲士一律不得越安南国境，怕的就是有人殒命。」

「轩儿，他自作主张丢了命，怨不得旁人……」

司马照缄默无言，只静静望着强忍悲伤的赵阳。

片刻后，赵阳长长吐出胸中郁结的闷气，收敛起面上起伏的情绪，重新恢复往日平静模样。

可司马照看得出来，赵阳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平静。

或者说，这世上没有人能面对丧子之痛可以无动于衷。

司马照正想开口出言劝慰，耳中却听赵阳问道：「陛下，轩儿此番自作主张越境殉国，会不会打乱陛下筹谋许久的大局？」

短短一句问话，却让司马照心口猛地一缩。

他抬眼看向这位半生追随自己丶此刻痛失儿子的老臣，一时百感交集，竟不知该如何言语宽慰。

白发丧子，人间至痛，可赵阳第一念所思，从不是丧子之悲，而是唯恐耽误国策。

司马照深吸一口气，双手牢牢攥住赵阳布满老茧的手掌，语气笃定郑重：「丝毫没有耽误。」

「轩儿心思通透，所作所为，反倒帮了朕天大的忙。」

赵阳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缓缓点头，低声喃喃重复两句：「这就好，这就好……」

「承明。」司马照望着他落寞憔悴的侧脸，轻声唤道。

赵阳温声抬首，强撑一笑：「陛下，轩儿以身殉国，既是他自己的荣幸，亦是整个赵家的荣光。」

「马革裹尸丶为国尽忠，在我们这些粗人眼中算是喜丧。」

赵阳稍作停顿，眼底燃起火光，语气无比坚定：「臣和似熊等人，从来不惧身死，更不惧子孙为国赴死。」

「轩儿他们自幼生长在勋贵之家，享尽荣华富贵，若战火燃起，勋贵家的孩子不率先奔赴险地丶以身挡祸，岂不是又要让寻常百姓家的孩儿去冲锋送死？」

「如此做法，和前朝那些懦弱的勋贵又有什么区别，臣等的孩子又和那些军二代有什么区别？」

司马照心中动容，抬手轻轻拍了拍赵阳的肩头，默然点头。

赵阳思绪飘回二十多年前那场兵败关隘旧事。

鞑子入关，京都危在旦夕，要不是陛下，后果不堪设想。

可即便如此，陛下也没有责怪自己，更阻止了自己自杀。

自那日起，他赵阳心中就立下血誓。

赵氏一族当为司马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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