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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呀，这什么味儿？！”姜宝珠一进来就压低声音惊呼，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泥炉上那个咕嘟咕嘟冒着泡、翻滚着红油和食材的小锅。那香气无孔不入，瞬间勾得人口舌生津。

方爱君也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惊奇：“闻着……是挺特别的，又辣又香，还有点冲鼻子。”

“快坐，东西不多，咱们边煮边吃。”宋书意递给她们早就准备好的碗筷和小碟蘸料，“锅里煮着的可以先捞，白菜、粉丝和腊肠片容易熟，等会儿涮着吃。”

三人围坐在小泥炉旁，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开始了这顿“地下”试餐。姜宝珠性格最急，先夹起一筷子煮得软糯的土豆片，吹了吹，蘸了点那黑乎乎的“秘制蘸料”，送进嘴里。

“唔——！”她眼睛瞬间瞪圆了，腮帮子鼓动着，表情有些扭曲，似乎被烫到，又似乎被辣到，但手却没停，又去夹锅里的白菜。

“怎么样？”宋书意紧张地问。

姜宝珠好不容易把食物咽下去，哈着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却猛点头：“嘶……好辣！但是……好吃！这味儿真足！土豆又糯又入味！”她又试了片腊肠，腊肠本身的咸香被红汤一煮，沾染了麻辣，味道更加厚重丰富。

方爱君比较谨慎，先尝了片萝卜。萝卜煮得半透明，吸饱了汤汁，入口先是滚烫，接着是浓郁的咸鲜和豆瓣酱的醇香，咀嚼之后，辣椒的灼热感和花椒的麻酥感才层层叠叠地涌上来，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却同样被这种新奇而强烈的味觉体验征服了。“这……这汤底果然厉害，普通的菜煮进去，味道全变了，又热乎又下饭。”她也开始主动下菜。

小小的房间里，只余下炭火的噼啪声、汤汁的咕嘟声和三人压低了的、满足的吸溜声和偶尔被辣到的抽气声。冬夜的寒冷仿佛被这口沸腾的红锅驱散了，鼻尖萦绕的浓香和舌尖跳跃的麻辣，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畅快感。

“书意，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姜宝珠吃得鼻尖冒汗，脸颊泛红，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赞叹，“这东西……这‘火锅’，要是天冷的时候来上一锅，得多舒坦啊！国营饭店那清汤寡水的汤，跟这一比，简直没法看！”

方爱君也吃得停不下来，但她考虑得更实际：“味道是没得说，肯定有人喜欢。但是书意，这成本……辣椒、花椒这些，恐怕不便宜吧？还有这锅底，做法是不是挺麻烦？你自己做这么一小锅都这么费劲，要是想跟饭店合作，供应得上吗？”

宋书意早就想过这些问题，她一边捞着粉丝，一边小声解释：“宝珠说的对，这东西吃的就是个热闹暖和、味道足。成本嘛……这些香料确实金贵，但我们可以少量用，或者找找替代品？比如本地的辣椒能不能处理一下？关键是这个思路。”她顿了顿，“至于供应，我没打算自己在家炒了底料拿去卖。那太危险，量也跟不上。”

“那你的意思是？”姜宝珠问。

“我的想法是，我们提供‘配方’和‘技术支持’。”宋书意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我们去找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谈，把这个火锅的做法教给他，或者，我们提供炒制好的、浓缩的底料块——当然这个需要研究一下怎么能保存。饭店呢，就可以在冬天增加一个‘红汤火锅’或者‘麻辣暖锅’的菜品，按锅收费，提供基本的蔬菜和少量肉类、豆制品搭配。利润可以分成。”

“分成？”方爱君眉头又皱起来，“人家国营饭店，能同意跟咱们私人分成？这不合规矩吧？”

“所以不能明着分成。”宋书意显然深思熟虑过，“可以换种方式。比如，我们‘承包’饭店里这道新菜的底料供应，饭店每卖出一锅，按定价给我们一部分钱作为‘特殊原料费’。或者，更稳妥一点，我们一次性把‘技术’卖给饭店，收一笔钱。但我觉得细水长流更好。”她看了看两位好友，“当然，这事风险很大，最关键的是大师傅得愿意合作，还得保密。咱们不能出面，得找个可靠的中人去谈。”

“中人……”姜宝珠和方爱君对视一眼。她们都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哪里认识能跟国营饭店大师傅说上话、还能谈这种“隐秘合作”的中人？

宋书意其实心里有个人选——运输队的王队长。他走南闯北，认识的人三教九流，跟国营饭店采买或许也有交情，而且王队长为人仗义，对季听和她都挺照顾。但这事她暂时不能说出来，得再仔细考量，更不能把王队长轻易卷进来。

“这事急不得。”宋书意看着锅里渐少的汤汁和吃得满面红光的两位好友，“咱们今天算是验证了这‘火锅’味道可行。接下来，我得再琢磨琢磨底料的配方，看能不能用更常见、便宜点的材料做出差不多的味道，还得想想怎么保存。你们也帮我留意着，有没有信得过的、嘴严实的人，能跟饭店那边搭上话。”

一顿罕见的、充满刺激感的“火锅”试吃，在紧张与兴奋中结束。姜宝珠和方爱君帮忙收拾干净，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引人怀疑的痕迹（尤其是那些香料渣滓，被宋书意小心地包好，准备明天找机会处理掉），才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回家。

躺在炕上，宋书意却久久不能入睡。胃里暖洋洋的，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麻辣鲜香的余味。她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政策风险、合作对象的可靠性、原料供应、保密问题……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但火锅带来的那种热烈的、充满生命力的温暖感觉，以及可能开辟一条微小却实在的财路、改善生活的希望，像一颗火种，在她心里悄悄燃烧起来。

她想起了季听。如果他在，或许能帮她分析分析，或者用他那种沉稳的方式给她一些建议。

可惜他远在京北。宋书意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份思念压回心底，转而更加坚定了要靠自己摸索出一条路来的决心。先完善“产品”，再寻找机会，一步一个脚印，就像她之前在总供工作时推动那些项目一样。

这个冬天，似乎因为有了这个大胆的计划，而变得不那么漫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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