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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细细品味这片刻的宁静与舌尖的韵律。

修行至今，仙珍异果丶灵泉玉露也见识过不少，却似乎都不及此刻这一盏亲手煮就的寒梅初雪来得熨帖心意。

雪影似乎被茶香吸引，抬起头，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金瞳好奇地望着李长生手中的茶盏。

李长生见状，不由莞尔。他另取了一只更小的浅碟，倒了小半盏茶汤进去，置于雪影面前。

雪影凑近，先是谨慎地嗅了嗅，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

似乎觉得滋味不错，又接连舔了几口，喝得津津有味，最后甚至将整个小脑袋都埋进了浅碟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胡须上都沾了几滴金色的茶汤。

看着它这憨态可掬的模样，李长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雪影的下巴。雪影舒服得仰起头，眯着眼，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甚至主动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冰冷顺滑的皮毛带来舒适的触感。

一时间，敞轩内唯有红泥炉中炭火的轻微噼啪声丶雪影满足的呼噜声，以及崖外风吹雪落的簌簌轻响。

茶香丶雪气丶暖意交织，构成一幅静谧安然的山居冬趣图。

李长生慢饮清茶，目光投向轩外。

雪花悠悠飘落，看似杂乱无章，细观之下，每一片皆有其独特的轨迹，受着最细微的风力丶气流丶乃至自身形状的影响，却又共同构成这漫天飞雪的宏大景象。

这何尝不是一种规则？无序中的有序，偶然中的必然。

七叶剑草七种规则剑意交织平衡，是规则有意识的架构与调和。

而这漫天飞雪，则是规则在更宏大丶更自然层面的无序演绎。

一者精致如工笔画，一者浩瀚如写意卷，皆蕴含道妙。

他心中无思无虑，只是静静地看着，感受着。

职业突破带来的新知在潜意识中沉淀丶发酵；

长久紧绷的心神在这雪景茶香与灵兽依偎的温暖中，如同被清泉洗涤，渐渐松弛丶恢复着柔韧与莹润。

道在寻常，心贵闲适。一味的勇猛精进，有时反不如这片刻的驻足与放空，更能滋养道心，照亮前路中未曾察觉的角落。

不知不觉，一壶茶尽，天色向晚。

雪不知何时已停，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将落的夕阳将馀晖染在雪原与云海上，一片瑰丽的金红。

雪影早已喝完了它的茶，此刻正趴在李长生腿边，将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雪球，睡得正香，鼻尖还挂着一颗将化未化的晶莹雪珠。

李长生轻轻为它拂去雪珠，没有惊醒它。

他望着天边那抹惊心动魄的霞光，又回头看了看殿宇深处隐约可见的丶散发着宁静规则波动的七叶剑草，以及远处传道坪方向隐隐传来的丶新弟子们结束一日课业后的些许朝气蓬勃的动静。

心中一片安然，充实，且充满希望。

他提起尚有微温的茶壶，为自己又斟了浅浅一盏，对着漫天霞雪，对着沉睡的雪影，对着这座已然刻入他生命与道途的山峰，遥遥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

茶已凉，意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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