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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直接反驳陆亦可的质疑，反而像一位耐心的老师，开始抽丝剥茧，引导她看清全局，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亦可，我们先不谈李达康如何知道。我问你，侯亮平当初，是为什么能空降到汉东，直接担任反贪局长的副局长？”

陆亦可不假思索地回答，带着对侯亮平能力的认可：“侯亮平能力很强，在系统内也有名气，上级调他来加强汉东的反腐力量，这很正常啊。”

“能力强的干部很多。”高育良平静地打断她，目光如常，“汉东本土就没有能胜任的干部吗？陈海之前做得不好吗？为什么偏偏是他侯亮平，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从北京空降而来？

而且一来，就接手了欧阳菁那么敏感、棘手的案子？”他顿了顿，看到陆亦可眼神中的一丝动摇，继续道，“你想过没有，侯亮平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他是钟家和沙瑞金之间某种默契或者说交换的产物。他是沙瑞金需要的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背景特殊、且急需用政绩证明自己、从而能在汉东站稳脚跟的刀。

所以，欧阳菁的案子，最后背了处分的是陈海。

而得到提拔、接任反贪局长的是侯亮平。这其中的信号，你看不明白吗？”

陆亦可的嘴唇动了动，想为侯亮平辩解两句。但欧阳菁案最终的处置结果，确实如高育良所说，是陈海承担了主要压力，而侯亮平获利最大。这是她心中一直隐隐觉得不公平，却又不愿深想的一点。此刻被高育良赤裸裸地点破，她一时语塞。

“好，我们再看第二个问题，”高育良不给她喘息和思考的时间，继续抛出更尖锐的问题，语气也逐渐严厉起来，“调查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这是什么性质的事情？按照你们检察机关，乃至整个纪检监察系统的组织程序和纪律规定，启动这样的调查，需要什么层级的授权？”

陆亦可的脸色更白了，作为资深检察官，她对此一清二楚，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发干：“按照……按照规定，对省部级领导干部的问题线索处置和初步核实，需要Z纪委的批准或授权。省一级的纪委监委在接到明确指示或移交的线索后，才能按规定程序介入，而且必须及时向上级纪委报告。”

“那么，”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力量，“你们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在侯亮平的带领下，目前正在进行的针对李达康同志的所谓调查，有Z纪委的明确授权文件吗？有省纪委监委的正式立案手续和移交函吗？还是说，仅仅凭某位领导私底下的一句话，一个暗示，或者某种心照不宣的政治任务？”

“我……”陆亦可语塞，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如果没有，”高育良一字一句，语速缓慢而清晰，像法庭上宣读判决书，每一个字都重重敲打在陆亦可心上，“那你们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往轻了说，是违规越权调查。往重了说，是严重的程序错误，是无视组织纪律！这在官场，是最大的忌讳之一！是要犯众怒，要出大问题的！”

一旁的吴惠芬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她紧张地一把抓住陆亦可放在桌上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她的恐惧：“亦可！你姨夫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你们这调查不合规矩？侯亮平他……他这不是在害你们吗？他怎么能这样！”她的声音因为焦急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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