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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点头：「一句。」

九井问：「哪一句？」

白鸟想了想，像从一堆还没写出来的句子里挑了一根最冷的针。

「她说，」白鸟低声，「我不想让肉进到我的身体里。」

森轻轻「嘶」了一声，像被烫了一下。

远藤盯着白鸟：「就这一句？不放梗概？不放结构？」

「梗概会让他们站队。」白鸟说，「站队的人读书很快，骂也很快。我们要的是那种读到一半停下来的人。」

九井很快就跟上了白鸟的思路：「那就明天上午，文化版一个小豆腐块。书名丶作者丶一句话。没有封面，没有剧情，没有解释。」

远藤把笔转了两圈：「你们这是在拿出版社的命做实验。」

九井没回嘴，她只是把钥匙从脖子上提了一下，钥匙在灯下反了一点冷光。

「社长，」她说，「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这书的危险，不在内容，在别人会怎么处置它。」

远藤的手停住。

他看了白鸟一眼，又看九井一眼，最后把那袋稿纸抱起来，抱得比刚才更紧一点，生怕它从他怀里跳出去咬人。

「行。」远藤说，「那就按你们的。」

「内部代号「不吃的人」，对外「素食者」。」远藤说，「九井，你明天上午把口径写好。森————」

森立刻举手：「我不插手宣传，我只插手电影。」

「你少插嘴。」九井说。

众人随即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九井回到自己工位的时候，编辑部的灯只剩一半开着。

她把笔记本摊开，开始写「明天的豆腐块」。

写到那句引子的时候，她停了停。

她知道这句话一出去，会有人把它当成控诉，会有人把它当成疯话，会有人把它当成时髦，会有人把它当成宗教。每个人都会急着给它套一个壳，套得越快越显得他们怕。

九井把那句话抄了两遍，第二遍写得更慢。

写完，她拿起电话，拨了文化版熟人的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喂？」

九井说：「明天给你一行字。」

对面笑：「一行？白鸟又想玩什么？」

九井没有笑，她把声音压得很平：「你别问。你只管排。标题《素食者》。作者白鸟

央真。正文一行，我不想让肉进到我的身体里。」

对面那边沉默了一秒。

「————行。」对面说，「明天见报。」

就在这时，传真机嗡了一声，慢慢吐出了一张纸。

九井走过去，把纸撕下来。

上面不是媒体提问，不是书店订单，也不是读者来信。只有一行很乾净的大字，像刀口贴着皮肤走了一下。

「素食者」这个名字，你们确定没人会提前知道吗？

九井的手指在纸边停住。

她没立刻去看传真号。

她先抬头看向编辑部那排半暗的工位。

然后她回到座位，拿起电话，拨给远藤。

电话接通，远藤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怎么了？」

九井说：「消息泄露了。」

远藤沉了两秒：「从哪儿？」

「从我们自己人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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