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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日本文豪1992》[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213章《轮违屋纟里》正式进入流程
白鸟有些记不清楚自己在这个房间当中度过了多长时间。
他甚至都忘记每天是否会有太阳升起。
稿纸最后一页,他拖了很久才动笔。
不是写不出来,而是那一笔落下去,这半年的日子就算画句号了。
每天固定的腰疼丶深夜里茶水冷了又热丶只园后门那条巷子在脑子里来回走了几百遍,都得往后退一格,变成别人要看的东西。
他还是在右下角,写了一个小小的「了」。
不是「完」,只是一个「了」。
他把笔放下,手指在纸边按了一下,确认墨干了,把最后那一叠轻轻压到整座稿纸山的最上面。
过了一会,门外有动静。
九井没敲门,先用钥匙拧了一下,门缝开了一点,探进来半张脸:「可以进来了吗,作家先生?」
白鸟抬头:「进来。」
她一进门,先看他,人,从上到下扫一遍,脸色,眼睛,肩膀,确认没少块,再看桌子。
稿纸堆在那里,比昨天高了一小截。
「结束了?」她走过去,手还揣在毛衣袖子里。
「写到这儿了。」他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再往后就是别人的事。」
「别人的事————」她重复了一遍,弯腰,双手从侧面托起那一叠,「那先交给我。」
纸一进她手里,重量顺着手臂压下去。她手指收紧了一点。
「很重啊。」她说。
「纸多。」白鸟说。
「少来。」她瞥他一眼,「是你这半年每天坐在这儿的时间。」
她把稿纸放到空出来的椅子上,才伸手过来,拽了拽他肩膀:「起来。」
「干嘛?」他还靠在椅背上。
「站起来让我看一下。」她把他拉到灯底下,像验货一样看了一圈,「转一圈。」
他配合着转半圈。
她伸手去搓他后颈那一块僵硬的肌肉:「后面都已经硬的像一块板。」
「写板子的人,自己变板子也正常。」他说。
「正常个鬼。」她用力掐了他一下,「去洗澡。你这一身味道,拿稿子出去都算工伤。」
「今天就送?」白鸟问。
「明天一早。」她说,「今天让你睡一觉,不然明天电梯门一开,你是顶梁柱,脸却像新人的脸,谁看了都心慌。」
他说了声「好」,转身去拿睡衣。
九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那座稿纸山,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支被磨秃了的笔,没说话,把窗帘拉了一半,让银座夜里那点城市光只进来一点。
她回过头,看着那一叠纸,很轻地说了一句:「系里,终于给你找到个家。」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茶香叫醒的。
九井没开闹钟,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银座的光从高楼缝里斜进来,半个房间亮,半个房间还在阴影里。
「几点?」白鸟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哑。
「八点半。」九井把杯子放在床头,「你再不起,一册庵那边要怀疑你逃稿。」
他喝了一口茶,苦味先到,舌头醒了一半。洗脸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胡子刮乾净了,黑眼圈还在,但没前几天那么吓人。
客厅里,稿纸已经被她整理好,用一条最普通的棉绳扎住,中间垫了一块硬纸板,怕折到。外面套了一个看起来一点也不体面的帆布袋,好在扎得结实。
「这样?」他看了看,「像偷书。」
「你出门不想被人认出来的话,只能这样。」九井说,「不然你抱着一沓稿纸走在街上,谁都知道今天是个日子。」
她自己也换了套偏素的衣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更像编辑,不像银座住在高级公寓的女主人。
出门的时候,她去拿钥匙,手空出来那一刻,自然地伸回来,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他问。
「看看你手还有没有力气。」她捏了一下,「还行,握笔的样子不像要退休。」
他笑了一下:「今天不握笔。」
「那就握我。」她说。
一册庵新楼的大门自动滑开的时候,是十点出头。
门厅里暖气开得足,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
墙上的那块世界地图还在,东京丶巴黎丶纽约丶斯德哥尔摩那几只小锺照旧在那里走着,只是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只贴纸,写着一个新的城市名柏林。
前台小姐一看到他们,整个人先是站起来,再鞠躬:「白鸟先生,九井前辈,早上好。」
她的声音明显紧了很多。
她的手下意识去按桌上的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若白鸟先生来,请第一时间通知社长室「」
。
白鸟点了点头:「早。」
九井微笑:「早。别紧张,我们只送纸,不收人。」
前台小姐忍不住笑,紧张散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们走过走廊的时候,编辑部纷纷有人抬头。
有人刚从印表机旁边转身,手里拿着一叠普通稿子,一看到九井肩上的帆布袋,眼神自然地往那里落了一瞬,然后又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把稿子抱得更紧。
有人挂着电话线,正跟外面书店说配货的事情,一看见白鸟,只是对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在电话那头还是平的:「————嗯,这次首批数量,我们自己也不太敢说够」。
,空气里那种「知道今天有事」的感觉很明显,却没人靠过来围观。
顶梁柱进楼,大家反而比平时更安静一点。
社长室的门半掩着。
秘书看到他们,马上起身把门拉开:「远藤社长一直在等。」
远藤没有坐在桌后面。
他站在窗边,袖子挽到手肘,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玻璃上比划着名什么,大概是昨天会议的某个流程图。桌上铺着几个档案夹,中间那块空得很明显,像专门留出来给什么东西。
看到他们进来,他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把笔放下,从窗边走回桌子,整个人站的笔直。
「辛苦了。」他先向白鸟微微弯了一下腰,不是作态,是很自然的那种恭敬,「真让你写成一部大长篇。」
白鸟余光瞥了一眼九井,他知道远藤不轻易在他面前用「辛苦」两个字。
「托你们的福。」白鸟说,「京都那边也有你们挡着。」
九井没有客气,把帆布袋放到桌上,掀开袋口,双手把那一叠稿纸托出来,放在那块空白的桌面中央。
纸落下去,桌子轻轻震了一下。
远藤伸手放在稿纸上,没立刻翻,只是用掌心压了一下,像确认这东西真的在他手下,「这个重量————」他低声说了一句,「比两座铁道员还重。」
「铁道员是钢铁。」九井说,「这个是木头。」
远藤笑了一下:「那我要小心点,别拆坏了。」
他把稿纸转了一个方向,让标题那一行面对自己。
第一张纸的左上角,是九井写的字—《轮违屋系里》。下面的「白鸟央真」四个小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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