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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日本文豪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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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雪夜

这条巷子里的风,比刚才要顺一点,但是取而代之的是温度开始越来越低。

送货车走了,垃圾车也走了,后门被人轻轻地关上。

那点刚刚炸起来的「外面的世界」,像被门缝咔地夹在外面,留在里面的只有水泥味丶味噌味和一点陈年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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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只园,比早上还安静,但是这种更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白鸟在街上随便转了一圈,又回到旅馆。

老板娘把传真机的电源插头「咔」地按上,像是在准备迎接下一封来自东京的信。

「刚才那位,是电视台的人吧?」她忍不住问一句。

「嗯,看起来像。」白鸟说。

「你没给他们添笑料就好。」她松了口气,「要是在我们门口露一脸,明天说不定就被人写成什么只园风情」。」

她嘴角撇了一下:「我们这里已经够风情了,不缺那几分钟。关键听说他们那群人很喜欢抓一些很奇怪的新闻。

对他们来讲一个大作家的花边新闻要比其他的更有吸引力,甚至可以为此出好几期专栏,更是每次都谈这件事情。」

白鸟点点头,没有多讲。

他回到房间,摊开稿纸,笔却半天落不下去。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刚才那句「她们不需要这样的世界」,像一句说得过头丶又不得不说的话。

他在稿纸边上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写她们累,不是为了让别人看热闹。」

这算是留一条规矩。

虽然这句话看起来是有那么一点悖论,但是不管怎么说,文学的事情终究不是电视台能说得通的。

当然,还有一个就是文学的事情也轮不到其他人掺和进来。

这就算是文学的「孤傲」所在。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一点点往冬天深处压。

早上后巷里的水管上,开始长霜,白的亮眼。

垃圾袋搬出去的时候,塑料会被冻得发硬,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姑娘们的手更不爱伸出袖子,连给猫喂鱼乾,都宁愿蹲下来放在地上,也不愿多伸一会儿。

那天起,巷子里再没出现过陌生男人的皮鞋。

偶尔有不熟的脚步声路过,也只是匆匆一闪而过,像走错路的人。

女将没有再提电视台的事,只在收拾的时候,偶尔丢一句:「你们作家真会得罪人。」嘴上说得像抱怨,眼神里却多了一层「这也好」的轻松。

年轻舞妓那边,和白鸟说话也慢慢自然起来。

有一天晚上,她在后台把足袋脱下来,脚背上勒出一道红痕,终于忍不住「嘶」了一声。

女将用棉布给她揉了两下,嘴里念叨:「再长两年,你就知道什么叫真疼。」她抬头看见门缝那边角落里的影子,压低声音:「别让那位先生看见,那位先生心善,到时候少不了会写一些文字来安慰。

作家们的文字都是宝贵的财富,我们能让他写进去就已经前世修来的福气。

我们呐,哪里又能够承担得起那位先生更多的笔墨了。」

「我没有哭。」舞妓撅嘴。

「」那就好。」女将说,「给他看你笑就够了。你笑了,就更漂亮了。」

女将还有一句话没说,都是苦难人呐。

某一天,京都的天气预报在电视上多说了一句:「今晚,可能下雪。」

旅馆的电视是老式的盒子,图像有点晃,天气小姐笑得很标准,把「可能」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怕没人听见,又怕说重了担责任。

这是人之常情,但是用在这种很说不准的天气预报之上,总是显得有些上纲上线。

老板娘看着电视上的画面,随口对白鸟说:「要是下雪,你去那边小桥上看一眼,挺好看。」

「比电视好看?」他问。

「电视哪有真的好看。」老板娘不假思索,「雪都被挤在一个画框里,那才叫做真的美哩。」

白鸟点点头,记下了这件事情。

趁着雪花还没有落下,晚上的时候白鸟照旧揣着本子去茶屋。

刚到门口,冷风胡乱往灯笼里钻,灯笼被吹得晃一晃。

布帘边缘潮气重,手一碰,能摸到空气里的水,手被冻的有些刺骨。

女将站在玄关,正让人把门口的垫子换成更厚一块。

看见他,先行个礼,又抬头看了一眼天:「来得正好。今天客人少,雪多。」

「已经下了吗?」白鸟问。

「还没。」女将说,「不过空气里有味道,前几年下雪的时候都是这股味道。」

这天的客人确实比前几晚少。

一桌常客,一桌外地游客,很快喝完一轮就告辞。

姑娘们的脸上粉扑得比平时浅一点,大概也知道晚上不会太累。

中途,窗纸那一侧传来轻轻的「啪嗒」一声。

一开始只有一声,像谁在外面扔了粒小石子。

过了一会儿,「啪嗒啪嗒」连成一串,节奏乱,却有一种「开始了」的意思。

舞妓从走廊经过时,忍不住把纸门稍微拉开一指宽,往外瞟了一眼,又赶紧关上。

眼睛里的光比灯还亮。

「下了?」白鸟问。

「下了。」她压低声音,「是那种静静的,往下掉的。」

她说的不是什么专业的词,却刚好。

女将在一旁听见,敲了她一下:「忙完再看。雪又不会跑。」

忙完已经很晚了。

最后一桌客人离开时,门口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有一点「咯吱」。

女将照常送到门口,看他们一一走下石阶,才关上门。

屋里只剩自家人,灯光看起来柔了不少。

「你还坐着?」女将回身,看见白鸟还在角落里,稿纸翻到一半,「今天没记什么东西?」

「要说的话,雪还没记。」白鸟说。

女将笑了一下:「那你出去记。」

她走到后面,拿了一件自己的旧羽织出来丢给他:「你这件大衣太薄。拿去披着,可别冻坏了。」

「会弄湿。」白鸟接住,「回头不好洗。」

「下那么点雪,你又不在地上打滚。」她不耐烦,「快去快回。别冻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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