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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万顺和唐家老二浑身僵硬，隔着一地令人作呕的黄褐色污物面面相觑。

两人谁也不肯往前多迈半步，哪怕皮鞋尖稍微靠近门槛，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屎尿味都能把隔夜饭给抠出来。

唐家老二死死捂住口鼻。

“大哥，这烂摊子咱俩可弄不了！赶紧把陈月那黄脸婆叫回来！这是她分内的事！”

唐万顺被熏得连连干呕，烦躁地直跺脚。

“我上哪儿找去！这疯婆娘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没影了，谁知道死哪个耗子洞里去了！”

冷风顺着走廊的缝隙一个劲往里灌。

唐家老二眼珠子贼溜溜地转了两圈，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唐万顺耳边。

“大哥，嫂子不在……你外头那个丽丽不是一直闹着想进咱们唐家的门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想啊，要是她今天肯低下头把妈这身屎尿洗干净，老爷子一感动，还能不认她这个好儿媳？”

听到“丽丽”两个字，唐万顺眼皮猛地一跳。

他脑海中浮现出丽丽那张涂着雪花膏、娇滴滴的脸蛋，再看看眼前这满床满地的排泄物，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让一个年轻水灵的大姑娘来掏这种粪坑，万一给人家熏跑了怎么办。

二楼阳台的玻璃门被重重砸响。

冻得脸色铁青的唐老爷子扯着嗓子，在寒风中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小畜生！你们这帮没良心的小畜生！真想冻死老子啊——赶紧来人！”

那一声声凄厉的咒骂，配合着屋里瘫痪老太太痛苦的哼哼，彻底击穿了唐万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一咬牙，转身就往楼下的公用电话机冲去。

……

三公里外的旧家属院里。

“哎哟，万顺！你可算想起人家了！”

丽丽握着黑色的电话听筒，声音甜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听着电话那头唐万顺略显含糊的“家里有点急事需要你搭把手”，丽丽不仅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激动的双腿都在发颤。

这是唐家大门终于向她敞开的信号！

她一个没名没分的，等这一刻简直等红了眼。

“万顺你放心，我马上就到！家里长辈的事就是我的事！”

吧嗒一声挂断电话，丽丽欢天喜地地冲到梳妆台前。

她从抽屉深处翻出那支平时舍不得用的廉价口红，对着镜子狠狠在嘴唇上抹了两道，又胡乱套上一件自认为最体面的红呢子大衣。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寒风扑面，她却觉得浑身燥热，满脑子都是唐家人对她感恩戴德、奉茶倒水的风光画面。

她踩着小皮鞋，迈着轻快得近乎雀跃的步子，急匆匆地扎进无边的黑夜，根本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怎样的场景。

……

此时的街角面摊前。

唐蓉蓉趴在小方桌上，手里捏着铅笔，正借着微弱的灯光在一本皱巴巴的作业本上写写画画。

小姑娘偶尔遇到咬着笔头皱眉的时候，陈凡便会适时地用一根折断的火柴棍点在草稿纸上，耐心地替她拆解那些生涩的算术题。

唐蓉蓉再也没有了刚见面时那副竖起全身尖刺的防备模样。

她仰起头，看向陈凡的目光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亲近与依赖。

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哥，不仅没有抢她的口粮，还帮她妈妈找回了属于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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