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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女配在贵族学院卷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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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修罗场(第1/2页)

萧鄞与萧瑜的现身,引发了宴会厅一阵轻微的骚动。

此前无人听说王室兄妹会来,何况王储作风低调,很少出席王室活动以外的社交场合,众人立刻围拢上来,忙着敬酒问候,想借这难得的机会在王储面前混个脸熟。

萧鄞应付得滴水不漏,萧瑜却早已不耐烦,几次拽着哥哥想走,她一心惦记着要见陈望月,萧鄞一面谈话一面用余光留意着她,只要她不跑到厨房里去,或者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什么足以让王室上新闻的事情,他暂时还不想在这种场合摆出教训人的架子。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妹妹安分守己的能力,她松开了萧鄞的手打算溜出去,却不慎撞上端着托盘的侍者。

橙红色的果汁泼了出来,尽数洒在了匆忙把她护在身后的萧鄞身上。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那名侍者脸色煞白,头也不敢抬,“殿下……”

“怎么回事?”

一个年长些的侍者快步走了过来,看见了萧鄞礼服上醒目的污渍,他脸色也一沉,先向王储告罪。

萧鄞用餐巾按了按衣襟,果汁已经渗进了布料,擦拭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让污渍扩散得更明显,他抬手,示意年长侍者不必再说,继而看向那个快要把自己缩进托盘里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侍者愣了一下,连忙报上姓名。

“好。”萧鄞点点头,“那就麻烦你替我跑一趟,找间更衣室,再送一套干净的礼服过来。尺寸应该不难找,至于颜色——”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果汁,略一思索,“这次还是别选橙色了。”

这话一出,旁边原本不敢出声的宾客也忍不住笑了。

侍者如蒙大赦,“是,殿下!”

“去吧。”

年长的侍者仍然站在原地,脸上十足惶恐,“殿下,实在抱歉,是我们管教不严,我会立刻——”

“只是一件衣服。”萧鄞温和地打断了他,“今天是你家主人的重要日子,我是来道贺的,如果因为我的一点小事让所有人都跟着紧张,反而是我的过错了。”

萧瑜一直站在旁边,起初还在担心哥哥会不会当众训斥自己,见他三言两语把事情揭了过去,终于悄悄松了口气,她正准备趁机走掉,萧鄞却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去哪里?”

萧瑜立刻挺直了背,“哪也不去。”

“很好。”萧鄞低下头,把她歪掉的发饰扶正了些,“那就请公主殿下继续站在这里,等我回来,如果这期间还有人为你的莽撞受到责罚,我不会再求情。”

侍从领着萧鄞穿过一道拱门,又沿楼梯往下走,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

“殿下,麻烦您在这里更衣,礼服送到后,我会立即为您送进来。”

萧鄞点了点头,独自走进房间。

他并不急着回去,衣服需要更换,仪容也得重新整理,与其继续应付宾客,不如独享片刻的清静。

抬手解开领口的扣子,萧鄞正准备脱下外套,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靠墙的帘幕垂至地面,边缘露出隐约的阴影。

萧鄞再一侧头,便看见了沙发上的礼服。

缎面与白纱有极佳的光泽和质感,刺绣更是隆重繁复,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女宾会穿的款式,若是在婚礼的场合穿上,抢过新娘的风头都不在话下。

他看了片刻,从衣服内侧取出随身携带的军刀。

“出来。”

善意的警告没有起到作用,他的耐心告罄,拔刀刺向帘幕。

绒布绷紧如满弓,沿着银亮的刀口裂开,灯光落进帘后狭窄的空间。

萧鄞拔刀的手停在半空。

像一幅画被人用指腹抹开最后一层颜料,露出底下真实的笔触,他看清了帘后的人。

萧鄞见过这张脸。

行宫的高尔夫球场,温莎宫的新年宴会,最后是他的寝宫,旁人谈起她都离不开辛檀两个字,默认她有了归属,再美貌也只可远观,而现在她却狼狈藏在帘后,脸与他的近得过分,凌乱的呼吸扑到萧鄞的脸上,像细雪落在黑色丝绒,一碰便会融化。

她抬起眼,乌黑的眼睛先是映出刀锋,再然后才是握刀的人。

难以形容那一瞬的感触,震惊或是荒诞都不足够。

“陈小姐?”军刀抵向前,萧鄞不动声色收敛了目光,“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前的人紧紧扯着外套遮住身体,苍白孱弱的一张脸,说出的话却一点不客气。

“这句话我也想问殿下,您既然已经知道有人在这里,又为何不速速离开?让一位正在更衣的女士难堪,这就是您的绅士风度吗?”

“你的意思是,是我误闯这间房间,造成了你的不便?”萧鄞说,“据我所知,辛家为今天的宴会做了充足的准备,这座城堡少说也有近百个房间,不至于让准新娘跟宾客抢一间更衣室吧?”

“还有。”没等陈望月回答,他继续道,“我的视力正常,很确定自己没有看到任何不该看的画面,陈小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拿外套遮盖身体,你很希望我认为我冒犯到了辛檀的未婚妻吗?就算时间倒退一百年,我国的社会风气也还没有保守到不允许一位小姐被看到手臂的地步。”

“殿下身份尊贵,当然不明白!”陈望月压抑着怒气,“今天是我的订婚宴,我在这里换衣服却被您撞见,不管有没有什么,传出去都对我的名声有损,别人不敢说您的闲话,只会怪到我头上!”

萧鄞笑了一下,如同陈望月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一样,他平静地反问。

“你想要换上去的那套衣服,款式和我在宴会厅看到的侍应生一模一样,陈小姐,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给你的未婚夫准备了惊喜,在你们订婚这天,你要以侍应生的身份与他交换订婚戒指?”

他走近一步,军刀收刀入鞘,视线居高临下,“是你疯了,还是辛家人疯了?”

陈望月紧紧抿住嘴唇。

“你可以坚持你的说法,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到我身上,以辛檀对你的痴情,也许确实会站在你这边。”萧鄞说,“不过,我建议你换一个更能取信于人的说法。”

陈望月的面孔显出愠怒,“殿下,我没有义务为你的怀疑买单。”

“当然。”萧鄞点了点头,“那你也该知道,我也没有替你保守秘密的义务。”

这句话让陈望月的表情定住。

萧鄞道:“你还记得今年二月在温莎宫,我们都谈过什么吗?”

“记得。”

“很好。”萧鄞说,“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

“那天晚上,我本来可以把你和我的表弟的事告诉辛家,让他们来管束你,但我没有那么做,不仅因为我想要维护辛家与王室的良好关系,也因为我知道像辛家这样的门第,声誉有时候重于生命,何况那毕竟是你们的私事,我相信你是一位明智的小姐,经过提醒,你会懂得要与哪些人保持距离。”

“我很感谢殿下当时没有那么做。”

“是吗?”

萧鄞看着她,唇边有讥诮的笑意。

“但为什么我当时的劝告,陈小姐一句也没有放在心上?”

“去年,你与我另一位表弟在学校的关系就已经足够引人注意了,今年二月,我又不得不压下你和谢之远的丑闻,还有上个月,还是我的这位好表弟,他因为一桩公事秘密觐见了陛下,我非常清楚他最近有多忙碌,但就在这样的多事之秋,他还是抽出时间去了一趟猎区,收到消息的时候我深感意外,调查之下才发现,当天瑞施塔特学院在那里举办野营活动,而你,也在参与的名单之中。”

“如今我的表弟已经离开卡纳,而你却在自己的订婚宴上躲躲藏藏,形迹可疑。”

他微笑了一下,可那双深红的眸子中殊无笑意,本就是难近人情的一张面孔,再迟钝的人也不会把那视作善意。

“陈小姐,我很难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陈望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萧鄞说:“你对此没有要解释的吗?”

“如果我说今天发生的事与二殿下毫无关系,您会相信吗?”

“我十分希望事实如此,但这听起来实在不合常理,陈小姐,你敢说你打扮成侍应生的样子,不是打算逃出去吗?以今天安保的严密,没有人接应,你甚至走不出这座城堡,更别说离开这座岛。”

“陈小姐,你的帮手是谁?”

陈望月喃喃,“您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因为从我进门起,你的每一句话都在撒谎。”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谁把我逼到撒谎的地步!”

陈望月低声吼了出来,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肩膀微微垮着,几缕头发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手指紧紧捏着帘幕才没有让身体倒下去。

整个人没有任何活气。

萧鄞语气缓和下来,“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陈小姐,有什么话先坐下再说吧。”

陈望月被他扶到了沙发上,“殿下,我不知道我能说什么,您会相信我吗?会给我一个公道吗?”

萧鄞坐在她对面没有回答,他不可能给予她任何的承诺,而陈望月也很清楚这一点,她低下头,额前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眉眼里的疲惫。

“殿下的猜测听起来确实很符合逻辑,我出现在这里,穿着侍应生的衣服,躲在一间房间里,还恰好与二殿下有过一些牵扯,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起,您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也不奇怪。”

“可有些时候,符合常理的推断,偏偏不是真相。”

“那就告诉我真相。”萧鄞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陈望月说,“我也不知道我能向谁求助,所有人都觉得我能和辛檀结婚是我的荣幸,没有人会相信我会拒绝,而我的拒绝激怒了辛檀,这一整个月我都忍受着他的监视和囚禁,直到才找到逃跑的机会。”

萧鄞原本靠在椅背上,听见这句话坐直了身体。

“他把你关在哪里?”

“辛家的禁闭室,那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非常小,放下一张床后几乎就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辛檀不让我踏出房门一步,为了防止我自残和逃跑,他用锁链拴住我的手脚……”

“我一开始用绝食的方式来反抗,辛家的佣人把食物端来,我就把盘子打掉,但是紧接着那些佣人就把我按在床上,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然后他们就把一根很长的软管从我的鼻子里伸进去,流食灌进来,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内脏被撑开的声音……”

“殿下,您听说过鹅肝的制作过程吗?我以前看过一篇新闻,这种餐桌上被人喜爱的美味,其实是工人把几十厘米长的金属管插入鹅的食道,强制喂食出病态脂肪肝的结果,我那个时候躺在床上就在想,我和养殖场里的鹅有什么区别呢?”

她没有再往下说,用力闭了闭眼。

萧鄞沉默地听完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波动,在不合适的场合倾听他人的不幸并流露出同情是不礼貌的,何况这位小姐也不愿意在他面前,显得像一个急于乞求怜悯的受害者。

他问,“你刚刚说的这些,有人能证明吗?”

“辛家的佣人都知道。”她说,“每天给我送饭的人,替我收拾房间的人,还有守在门外看守我的人,我的遭遇他们全都看在眼里,但我不觉得他们会为我说……”

她的话突然断在那里,猛地抬起头,“我有证据!”

说着掀起袖管,极瘦削的一截手腕,不见天日的惨白,连青紫色血管都能看清,皮肤上横着好几道暗红色的伤痕,像手腕处被材质坚硬的东西磨破,结痂的伤口又在活动时反复裂开,触目惊心。

“这些够吗?”没等萧鄞发话,陈望月又说,“我还有!”

不止手上,还有脚上,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浮木,眼睛里有了异样狂热的光亮,什么礼节统统都抛到脑后,在萧鄞反应过来之前她就直接伸手去掀裙摆,把脚踝的位置转向他。

动作太猛牵动了左腿上的旧伤,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却不管不顾要把那一处也展示给他。

萧鄞的脸色一时变得难堪。

“陈望月!”

他倾身,手掌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牢牢扣住她手,制止了这个过于失礼的举动。

裙摆几缕薄纱垂到手背,连同瘦极的腕骨一起落进萧鄞的掌心,连脉搏都在他的皮肤底下跳动。

她抬起头,目光与他的撞在一起,萧鄞看见了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她悲伤的神情,还有额间沁出的薄汗,细细地附在鬓角,微微晶莹的光。一时间他竟短暂地忘了原本要责备的话。

陈望月先挣动了下手指。

萧鄞稍微松开了她,却没有完全放开,直到她的手腕从他的掌心里转过一点,他意识到自己仍握着她。

“我很抱歉让你回忆起了不愉快的事情。”他不动声色放下了她的手,“但是我也希望陈小姐你能明白,这本质上是你与辛檀两个人之间的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一些不相干的人不应该被牵涉其中。”

陈望月的心一寸寸沉下去,她从这通冠冕堂皇的话里得到了答案,但她又实在不意外。

来到瑞施塔特之后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在公开场合表现得体面慷慨、富有同情心,但要让他们为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承担风险,简直是天方夜谭。

“打断一下,殿下。”她微微抬起了下巴,“我已经没有耐心听您废话下去了,不要再给我做心理辅导了,还是快去通风报信吧。”

萧鄞的眉头意外地挑了一下,“什么?”

“维持辛家与王室的交情,这不就是您的立场吗,把我交给他,让这场订婚宴顺利进行下去,他自然会感激您的周全,辛家与王室的交情想必也能因此更进一步。”

她甚至鼓起掌来,眼角眉梢都充满了讽刺,“真是皆大欢喜啊。”

“陈小姐,”萧鄞缓缓说道,“你是如何得出我要去通风报信这个结论的?”

“不然呢?您还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得罪辛家吗?”

“为什么不可以?”萧鄞站了起来,“陈小姐,你认为我会这样眼睁睁看着我的臣民被监禁,失去婚姻自由?”

“我倒不知道,原来我在外面的风评是这样的。”

陈望月怔住。

“倘若我真的打算这样做,从一开始就不用听你的解释。”萧鄞说,“直接开门叫人把你送回未婚夫身边岂不省事,还可以让辛家欠我一个人情。”

过了片刻,陈望月才重新找回语言能力,“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殿下。”

“我是在告诉你,你现在的处境很糟糕。”萧鄞看着她,“而你似乎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恶意揣测别人上。”

他还没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殿下?”有人隔着门询问,王储在里面待得太久令人起疑,“您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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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鄞转过头,陈望月用一种迫切紧张的目光望着他。

只要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命运。

“我刚才在打电话。”他抬高了音量,“还没有换好,稍等。”

门外安静下来,他重新看向陈望月。

“你既然觉得我废话太多,那我长话短说,我可以暂时不计较我的表弟是不是在你的逃跑中起了作用,但这件事绝不能和他有任何牵扯,现在开始我来接手。”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现在带你去见辛檀,你们当面对质,限制人身自由和人身虐待是重罪,我不可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给辛檀定罪,总要听听另一位当事人的说法。”

“第二,我现在去找辛檀,单独与他谈一谈你的事,这期间你待在这间更衣室,我会让我的侍从来保护你。”

“不管你怎么选,晚宴结束后你都可以跟我的车离开,辛家不会冒着侮辱王室的风险搜查我的座驾。在事情了结之前,你都可以待在温莎宫和公主作伴,或者我另外给你安排一个辛家人进不来的住处。”

“至于你究竟把我想成了什么样的人,”他说,“我们可以稍后再谈。”

陈望月在这些出乎意料的话中陷入沉默,她还在消化萧鄞的意图,过了一会儿,她像是连维持坐姿也觉得疲惫,脊背一点点松懈下来,慢慢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膝上,黑发从耳后滑落,露出一截颈后细白的皮肤。

她看起来的确太瘦弱了,礼服繁复的裙摆堆在脚边,而她被衬得像刺绣上面一枚单薄的花朵,萧鄞想起几个月前在温莎宫新年舞会见到她的情形,那时她虽然也坐着轮椅,脸上却还有些血色,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充满了病气。

一个野心勃勃想要进入豪门的女孩,是不会在胜利果实近在咫尺时日渐枯萎的。

一两分钟后,陈望月终于开口。

“殿下,我暂时不想见到辛檀,他令我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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