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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枪，早就被收走了。

藤木艾仿佛背后长了眼，他轻笑一声，朝角落瞥微抬起下巴：「你的枪在那里。」

唐馨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配枪正静静躺在角落的地面上。

她猛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枪，双手紧握，用标准的持枪姿势对准藤木艾的背影，本能地大喊：「别动！」

一号研究员和伊芙琳都不在，博士本人没有任何战斗力。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然而，背对黑洞洞的枪口，藤木艾非但不惧，反而像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坐在椅子上，完全背对唐馨，将后脑勺这个最脆弱的部位，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的枪口之下。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静静端详著照片里的李医生，在无声的怀念中，等待著枪响。

唐馨举著枪，呼吸急促，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开枪啊！

唐馨！开枪啊！

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

杀了这个男人！他可是时针！空骸计划的主谋！拘灵司的头号通缉犯之一！

单杀一位时针，能吹一辈子的事！

「这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机会！杀了他，一等功就到手了！有了一等，金钱，名声和地位，都有了！」

内心的声音充满诱惑，不断地怂恿著她。

「开枪，开枪啊！」

「你还在等什么！开枪！」

可是，无论那个声音如何嘶吼，她的食指就是怎么也扣不下去。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开不了这一枪。

一如她不理解，伊芙琳为什么不掐死她。

「优柔寡断。」藤木艾的声音打破死寂，他没有回头，语气纯粹的不解。

「真不明白，【心灵崩坏】怎么会选你为主。」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地刺中了唐馨。

不只是他，很多人都问过。

一个精神类的史诗领域，它的主人，怎么想都该是个阴险、冰冷、诡计碰端的狠角色。

怎么会是她这么个————

他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形容唐馨。

真要形容的话，可能是被很多人鄙视的【善良】吧。

唐馨自己也不懂，但她此刻顾不上去想这个哲学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一些，对著那个背影，吼出刻在骨子里的标准台词：「犯人藤木艾！你有权保持沉默！」

「不准动！」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拘灵司审判你的证供！」

藤木艾的背影纹丝不动，当那声厉喝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攻守之势逆转，现在，她是猎人，他是猎物。

唐馨的大脑飞速运转。

对，现在要做的就是警戒，等八哥他们过来。

开枪抢功不对，直接走更不对，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把人控住，等支援，这才是最优解。

她举著枪，警惕地盯著那个背影，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准备好的所有应对方案都成了废纸。

「真不开枪吗？」藤木艾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你不是很缺钱吗，一等功的奖金，足够你买下半条街。」

「你有权保持沉默！」唐馨再次厉声喝道，试图用程序正义压下心头的悸动。

藤木艾沉默一瞬，他低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相框上，再次问出困扰多年的问题。

「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那个叫李观棋的男人，对你而言，是什么？」

唐馨一愣，没有回答，内心警惕著，不能掉入敌人的节奏。

见她不应，藤木艾自顾自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轻车熟路地调出李观棋的个人资料。

光幕亮起，李观棋那张熟悉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12月31日生日，真是不错的日期，还有半个月。」

藤木艾的声音幽幽传来。

「现世好像过生日送礼的习俗，在他生日那天，你要送他什么礼物？」

「放弃吧。」唐馨强作镇定，「我不会受你言语影响的。」

「你误会了。」藤木艾的指尖在光幕上划过，在浏览著什么，「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愿意为了救他，而选择和我们合作，他有什么————」

「你不会懂的！」唐馨吼断了他的话。

吼完，她才发现，藤木艾真的闭嘴了。

准确来说，他不是被她吼闭嘴的，更像是发现什么，进入认真的思考。

对，藤木艾那眼神，是思考的光。

这个男人，在计划失败前的最后一刻，找到最后的一丁点逆转的希望。

空骸实验室战前对李观棋的调查并不算深，他们主要精力放在王手和整个战场的布局上。

现在，藤木艾静下心，仔细审视搜查这男人后，他发现了一个事。

一个致命的盲点。

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唐馨莫名地心慌。

比刚才被伊芙琳掐脖子，被枪指著脑袋时，还要慌乱。

「喂——」她往前凑近一步，枪口依旧稳稳地指著他，「你死了吗？」

「那个。」藤木艾开口，唐馨瞬间绷紧神经。

命运的刀子，总是在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捅过来。

「我记得，现世的婚姻制度。」藤木艾轻声问，「是一夫一妻制，对吧。」

「你什么意思？」唐馨的心跳漏了一拍，握著枪的手下意识收紧。

她意识到什么，手抖得厉害，再不握紧一点，枪可能会掉下来。

「我的意思是。」藤木艾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果李观棋有婚约在身，按照现世的法理或道德，他都不能再和另一个女人交往，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唐馨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藤木艾缓缓转过头，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隐隐有著一丝，嘲讽。

「看来他的未婚妻，不是你。」

「你——」唐馨血色尽失，她像是被抽走全身的力气，靠著不服输的倔劲准备爆发。

藤木艾将光幕上的资料放大，推到她面前，打断咆哮。

李观棋深度资料，【婚姻状态】那一栏，赫然写著看—

已婚（待确认）。

在比安塔纳，这个标记等同于「订婚」。

两人已有婚约，甚至已有夫妻之实，只差去登记领证。

「已..

..已婚..

99

唐馨脸色变得苍白，随后眼眶泛红，她死死咬著下唇。

她憋著一股骗自己的气，颤抖著举起枪对准藤木艾，这一次，她的眼神带著杀意。

「都是你的把戏！」她声音嘶哑。

「你骗不了我的。」

「这资料是你伪造的，是你伪造的！」

她喊得喉咙干裂，必须用尽力气，只要用完力气，就没力气多想了。

「你是说，我伪造资源，留到现在用吗？」藤木艾眉毛轻轻挑起，平静的笑容带著玩味。

「原来—」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也不知道。」

那云淡风轻又略带嘲弄的语气，那隐隐的笑声。

「原来所谓的爱，就是哪怕对方有婚约在身，还要————」

「砰！」枪声轰然炸响！

一发子弹擦著藤木艾的脸颊飞过，在他身后的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

「把人查出来。」唐馨双目赤红，羞愤嘶吼。

「你确定要知道真相吗？」藤木艾的脸颊上渗出一道血痕，他却毫不在意。

「把人—查出来！」唐馨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藤木艾转过身，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敲击，熟练地入侵拘灵司内部的情报系统。

这一次，不是为了窃取什么机密战术，只是为了查一个普通探员的婚姻登记情况。

资料破解的进度条，在唐馨眼中，走得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叮——】

一声轻响，破解成功。

一个女人的资料，赫然弹出。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一身艳丽如火的红裙，笑容明媚，宛如盛夏的骄阳。

在看清那张脸和下面名字时，唐馨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

心，猛地一坠。

那个支撑她抗争一切的力量，让她不怕死，不惧一切的力量，不在了。

手上七百克重的手枪，再也握不住，她的世界只剩下几道遥远的礼堂钟声，可能有人在那举办著婚礼。

漆黑的身影，从万丈高空轰然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轰隆—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监控屏幕上，一个折断翅膀的堕天使女子，从天而坠，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重重砸在双极门前。

屏幕下方，一行数据自动弹出。

【目标识别】

【失乐之堕天使—Seraphina（塞拉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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