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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深处，F—7工作面。

三百多名矿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全都抬着头，死死地盯着巷道顶部那片潮湿、滴水的岩壁。

那里，什么都没有。

魏建国也抬着头。

他那张因为疯狂和缺氧而扭曲的脸，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顾屿……你他妈的在耍我？”他的声音通过那条细细的电话线，传到地面，失真，尖利，像被砂纸打磨过。

地面，废弃的二号通风井口。

顾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对着那冰冷的话筒，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柔。

但在三百米之下的F—7工作面，魏建国耳边的话筒里，却响起了一阵如同九幽寒风般的、尖锐的呼啸！

“呼――”

那声音，仿佛直接吹进了他的灵魂里。

“魏建国，”顾屿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不带任何感情，“你脚下踩着的，是红旗煤矿最富的矿层。你头顶顶着的，是三百米厚、重达数百万吨的岩石。而你手里攥着的，是三百多个家庭的命。”

“你觉得，你厉害，对吗？”

顾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魔鬼般的笑意。

“可在我眼里，你和那只躲在你脚边瑟瑟发抖的老鼠，没有任何区别。”

“你放屁！”魏建国嘶吼着，他下意识地低头，一道黑影“吱”的一声从他脚边窜过，消失在黑暗里。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怎么知道有老鼠？

他怎么可能知道？

“我还知道，”顾屿的声音，如同梦魇，在他的耳边继续响起，“你左手边的第三根雷管，引信受潮了。你从保卫科偷来的那批军用炸药，有百分之十，是去年雨季的报废品，根本点不着。”

“你以为你攥着王炸，其实，你手里只有一把烂牌。”

“不！不可能！你胡说！”魏建国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检查着绑在身上的炸药，可巷道里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清。

那种对自己底牌的绝对掌控，在这一刻，被顾屿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碾得粉碎！

“魏建国，你听。”

顾屿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面前那台苏制钻机的金属外壳。

“咚。”

一声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闷响，通过钻杆，穿透三百米的岩层，精准地，清晰地，回响在F—7工作面的巷道顶部。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急，不缓。

像一座来自地狱的丧钟，一声，又一声，敲在魏建国那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这是什么声音……”巷道里，一个年轻的矿工，声音带着哭腔，喃喃自语。

“是阎王爷……在敲门……”旁边一个年纪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是的……”魏建国疯了一样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像是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起，让他无处可逃，“这是假的！都是你搞的鬼！顾屿！你给我出来！你不是要见我吗？你下来啊！”

“我？”顾屿笑了，“我为什么要下去？”

他看着图纸上那个代表着F—7工作面的红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神祇般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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