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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的眼眶红了。

苏荷没有催她，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小张抬起头，看着苏荷：“苏小姐，您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苏荷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被他打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敢走，我怕我爸担心，怕别人笑话，怕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我是不是很怂？”

小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苏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以前，也被打过。”

小张愣住了。

“不是丈夫，”苏荷看着她，“是我妈。从小打到大，打完了跟我说，是为了我好，我信了很多年，后来我长大了，不挨打了，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觉得欠人家的，别人对我坏一点，我觉得是我自己不好。”

小张的眼眶更红了。

苏荷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我以前觉得，被打了不吭声，是懂事，后来才明白，那不是懂事，是害怕，害怕改变，害怕一个人，害怕别人怎么看自己。”

她顿了顿，“但害怕是没用的，你越怕，打你的人越来劲，因为你让他们知道，打你不用付出代价。”

小张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荷看着她：“你爸住院那天，冲进去救你的时候，被人打倒在地，心脏病都犯了，他怕了吗？”

小张摇头，眼泪甩出来几滴。

苏荷伸手，帮她把眼泪擦了：“你爸都不怕，你怕什么？”

小张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苏小姐，我知道了。”

苏荷没问她知道了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小张还站在那儿，拎着保温桶，看着病房的门。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电梯门关上。

苏荷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那两团青还在，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对自己说：苏荷，你可以的，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好的。

甜屿的店门开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些还没拆封的设备上，落在那张擦得锃亮的操作台上，落在地板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纸箱上。

苏荷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装修残留的涂料味，还有一点她熟悉的、属于甜品的甜香。

她走进去，把包放下，系上围裙，开始收拾。

纸箱一个个拆开，设备一样样摆好，操作台擦了一遍又一遍。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卓悦的声音从那头炸过来：“苏姐！你回来了？我在路上了！马上到！”

苏荷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笑了：“慢点开，不急。”

“急！我急死了！你等着，我带了好东西！”

电话挂了。

苏荷把手机放下，继续收拾。

不到二十分钟，门被推开，卓悦冲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盒子，气喘吁吁的，脸都跑红了：“苏姐！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苏荷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什么？”

卓悦把盒子往操作台上一放，打开。

里面是几块蛋糕，每一块都做得精致漂亮，奶油抹得整整齐齐，水果摆得错落有致，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但苏荷盯着那些蛋糕看了两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卓悦还在兴奋地介绍：“这个是海盐焦糖的，我改了配方，减了糖。这个是抹茶红豆的，用了新到的抹茶粉。这个是草莓慕斯，我加了草莓果粒在里面……”

苏荷拿起小叉子，每样尝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又尝了一口，还是点点头：“真的好吃。”

卓悦的眼睛亮了：“真的？”

苏荷点头，放下叉子，看着那几块蛋糕：“但是——”

卓悦的表情紧张起来。

“但是吃起来太麻烦了，要叉子，要盘子，要坐下来慢慢吃，客人买了，要么带回家，要么在店里吃，带回家太麻烦，在店里吃又占位置，你看外面那些写字楼的白领，午休就一个小时，谁有空坐下来慢慢吃？”

卓悦愣住了，低头看着那些蛋糕。

苏荷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好吃是真的好吃，但我们要卖的，不只是好吃的东西。”

卓悦抬起头：“那卖什么？”

苏荷想了想：“卖方便。”

她走到操作台后面，翻出一叠纸杯和包装袋，“你看，纸杯蛋糕，拿了就走，切块蛋糕，装盒就能带，曲奇饼干，袋装可以放包里，客人不用等，不用坐下来，拿了就走，回去再慢慢享受，我们做的是甜品，不是装置艺术。”

卓悦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

“苏姐，你的意思是——招牌产品，就卖方便带走的？”

苏荷点点头。卓悦一拍桌子：“有道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苏荷笑了，从纸箱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之前写的一些想法，歪歪扭扭的，有的划掉了，有的旁边打了问号。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几个字：方便、好吃、好看。然后把笔递给卓悦：“来，一起想。”

两人坐在操作台前，一个想，一个记，叽叽喳喳地讨论。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操作台上，照在那个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上，照在两个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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