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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志远就给二姑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老太太听他说完，沉默了好几秒钟。陈志远握着话筒，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是二姑在擤鼻子。

“二姑，您别难受。”他放软语气，“咱们是一家人，有商有量的。大军结婚是大事，我们当哥嫂的，肯定尽全力帮衬。”

“志远。”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哑哑的，“俺不是嫌你们给得少。俺就是心里堵得慌。”

她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哽咽声。

陈志远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姑，我知道。”他最终只挤出这几个字。

挂了电话，他在柜台边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方块，可他觉着身上还是凉的。

苏梦瑶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这个样子，没问什么，只是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二姑怎么说？”她问。

“没说什么。”陈志远端起杯子，“就是说心里堵得慌。”

苏梦瑶没接话。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

“志远。”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陈志远愣了一下。

“不是错。”他说，“是两难。”

苏梦瑶没说话。

“你做得对。”陈志远说，“店里这么多人，规矩破了，以后不好管。我不是不懂。”

他把杯子放下：“可二姑那话，我这心里”

他没说完，但苏梦瑶懂了。

她是老板，要考虑大局。他是侄子，要顾念亲情。

位置不同，感受不同。

“以后老家那边的事。”苏梦瑶说，“你做主。”

陈志远抬起头，看着她。

“钱的事咱们商量着来，但话由你说，人由你当。”苏梦瑶说，“恶人我来做，好脸你去给。这样亲戚那边你好交代，店里规矩我也不破。”

陈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了。”苏梦瑶站起身，“大军结婚那天，咱们早点去。你妈那边，过年你多买点东西。”

她回办公室了。

陈志远坐在原地，看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他想起他妈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话——

“亲戚是走动的，不是一笔账。”

他又想起苏梦瑶刚才说的话——

“恶人我来做，好脸你去给。”

他把那杯凉水一口气喝完了。

王大军结婚的日子定在腊月十八。

苏梦瑶和陈志远提前一天回了河西。陈志远开车，后备箱塞满了喜饼、糖果、烟酒，还有给二姑的布料和给新郎新娘的红包。

安安也带上了。小姑娘一路上扒着车窗往外看，见什么都新鲜。

“爸爸，那是牛吗？”

“是牛。”

“妈妈，那个房子怎么那么矮？”

“那是老家的房子。”

“老家好玩吗？”

苏梦瑶摸摸女儿的头：“好玩。老家有很多枣树，春天开花，秋天结果。”

“那现在是冬天，还有枣吗？”

“没有了，枣都收完了。”

安安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路边一群羊吸引过去了。

三个小时后，车开进了河西县城的街道。陈志远放慢车速，顺着二姑给的地址慢慢找。

县城比燕北市冷多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街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走过。两边的店铺挂出了红灯笼和对联，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味。

“那儿！”安安指着前面，“有喜字！”

果然，前面一条小巷口，贴着两个大红喜字，在灰扑扑的墙上格外显眼。

车开不进去，陈志远把车停在路边，一家三口拎着东西往里走。

巷子很深，两边是低矮的平房，院墙斑驳，有的门楣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被风吹得残缺不全。越往里走，人声越嘈杂。

“来了来了！燕北市来的！”

王大军的妈迎出院子，红棉袄，新烫的头，脸上抹了粉，眼角却明显红过。她一把拉住陈志远的手，又拉住苏梦瑶的手，嘴里念叨着：“这么远还回来，冷不冷？累不累？快进屋暖着！”

二姑家不大，三间平房，院子里搭了喜棚，摆着七八张圆桌。亲戚们都已经到了，挤在屋里屋外，嗑瓜子、剥花生、喝茶，热热闹闹的。

苏梦瑶一进门，就感觉到几十道目光唰地聚过来。

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打量，也有审视。

她不动声色，笑着跟长辈们打招呼。陈志远在旁边一一介绍，这是三舅，这是四姨，这是大伯母，这是表叔，其实有的人之前陈志远结婚的时候也见过，只不过这么多年不见，都不认识了。

安安被一群孩子围住了。小姑娘从书包里掏出妈妈准备的糖果，一颗颗分给大家。很快，她就跟老家的孩子们混熟了，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咯咯响。

正说着，王大军从里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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