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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故园归尘(第1/2页)

几日时光一晃而过，在陈大夫的精心调理与计安无微不至的照料之下，关心虞的身子恢复得极快。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不再是那副虚弱得连起身都费力的模样，偶尔还能扶着廊下的栏杆，在庭院之中慢慢走上几步。

别院清宁，岁月温柔，仿佛将世间所有的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外。

没有朝堂权谋，没有战场厮杀，没有阴谋诡计，没有血海深仇。

只有晨起的阳光，庭院的竹香，温热的药膳，以及身边那个永远温柔守候的身影。

关心虞渐渐放下了心中所有的紧绷与防备，真正开始体会到，何为安稳，何为轻松，何为不用时刻提心吊胆的日子。

她会在清晨醒来时，看见计安早已备好的温水与点心；会在午后阳光正好时，靠在廊下听他讲一些京城之中的趣事；会在傍晚时分，与他一同在庭院之中慢慢散步，看夕阳西下，看晚霞漫天。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如同一场不真实的梦。

却是她十五年来，梦寐以求的时光。

这一日，阳光格外明媚，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微风和煦，正是外出的好天气。

关心虞晨起梳洗过后，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裙，裙摆之上绣着细碎的海棠花纹，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柔，褪去了往日的隐忍与坚韧，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娇俏与灵动。

计安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女扶着廊柱，站在阳光下，微微仰头，看着庭院之中抽芽的柳枝，嘴角噙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阳光洒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美得如同画卷之中走出来的人。

计安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份难得的美好。

他静静站在不远处，看了许久，才缓缓走上前。

“今日精神倒是不错。”

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关心虞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眼中立刻漾开浅浅的笑意：“师父，你来了。”

经过这几日的安稳相处，她看向他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依赖，几分亲近，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眷恋。

不再是昔日那个处处小心翼翼、时刻保持距离的徒弟。

计安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今日风不大，阳光正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关心虞的眼睛，微微一亮。

她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几日她提过，等身体好了，想回侯府旧宅看一看。

今日，他显然是特意腾出时间，要陪她前往。

“师父，你……今日不用上朝处理朝事吗？”关心虞有些迟疑地问道。

她知道，如今江山初定，百废待兴，朝中事务繁多，计安每日都要忙到深夜，能抽出时间陪她，实属不易。

计安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到的一片柳絮：“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你今日重要。”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关心虞的心头，猛地一暖。

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一丝羞涩悄然爬上心头。

她轻轻低下头，小声应道：“好。”

一声轻应，藏着满心的期待与忐忑。

侯府旧宅，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她记忆之中最温暖的港湾，也是她午夜梦回，最想回去的地方。

可那里，同样承载着她三岁那年，最血腥、最绝望、最刻骨铭心的噩梦。

一想到要重新踏入那片土地，她的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不安，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计安将她眼底的情绪尽收眼底，轻轻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入她的体内，给她无尽的安全感：“别怕，有我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嗯。”关心虞重重地点头，心中的不安，被他一句话轻轻抚平。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出别院。

门外早已备好一辆朴素却舒适的马车，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一名驾车的老仆，低调得如同寻常人家出行。

计安亲自扶着关心虞上车，待她坐好，自己才跟着坐了进来，顺手将一旁备好的暖手炉，轻轻放在她的手中。

“路上有些凉，拿着暖一暖。”

“谢谢师父。”

关心虞抱着暖手炉，指尖传来阵阵暖意，心中也是一片温热。

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之上，没有丝毫颠簸。

关心虞轻轻掀开马车一侧的帘幕，看向窗外。

几日不见，京城之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商贩沿街叫卖，百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与安稳，孩童在街道之上追逐嬉闹，欢声笑语，一派人间烟火的祥和景象。

曾经因为战火带来的萧瑟与恐慌，早已消失不见。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一手带来的。

关心虞转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计安。

他微微闭着眼睛，长睫低垂，轮廓分明，神情平静，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威严冷厉，只剩下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便失了神。

从三岁那年，被他从乱葬岗旁抱起开始，他便是她生命之中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支撑。

她习惯了听他的话，习惯了依赖他，习惯了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想到他。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以师徒的身份，走下去。

可直到近日，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深夜守候的身影，让她心中原本清晰的界限，渐渐模糊。

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愫，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悄悄蔓延。

她不敢说，也不敢想。

只能将这份悸动，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在看什么？”

计安忽然睁开眼睛，目光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关心虞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一般，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没、没看什么……”

看着她羞涩慌乱的模样，计安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没有点破，只是轻声说道：“快到了。”

关心虞闻言，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暖手炉。

来了。

她终于，要回到那个她魂牵梦萦，又不敢触及的地方。

马车缓缓驶入一条熟悉的街巷。

这里是京城之中曾经最显赫的王侯居住区，街道宽阔，宅院林立，每一座府邸，都代表着无上的荣耀与地位。

而忠勇侯府，曾经是这片街区之中，最气派、最威严、最受人敬仰的存在。

可如今，物是人非。

马车在一座紧闭的朱红大门前停下。

关心虞坐在马车上，看着那扇熟悉却又陌生的大门，呼吸瞬间一滞。

大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迹斑斑，朱红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木质，门上贴着的封条，历经十五年的风吹日晒，早已泛黄破碎，模糊不清。

门前的石阶之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与落叶，杂草从石阶的缝隙之中疯狂生长，一片荒凉萧瑟，全然不见昔日的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曾经的钟鸣鼎食之家，曾经的世代忠烈之府，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满目荒凉。

关心虞的眼眶，瞬间便红了。

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里，就是她的家。

是她小时候，被父亲抱在怀中看舞狮的地方；是母亲牵着她的手，教她识字读书的地方；是府中下人笑着唤她“小郡主”的地方；是曾经充满欢声笑语，温暖无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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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与荒凉。

计安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下车吧，我陪你进去。”

关心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走下马车。

双脚踩在落满落叶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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