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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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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破局之法,消耗泥潭(十二月800月票加更!4/10)

当明军四路齐出、全线开花的军情密报,如雪片般堆满佐贺城天守阁的案几之时。

酒井忠胜已经在那幅巨大的九州山海舆图前,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此前「处处设防、分兵把守」的策略,在明军绝对的制海权面前,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千里海岸线,明军想在哪里登陆,就在哪里登陆,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而幕府军十五万大军,如同撒胡椒面一般分散在九州各处,每一处据点的兵力都捉襟见肘,处处设防,便意味著处处薄弱。

短短数日,佐世保、伊万里、博多湾接连失守,防线已经被撕开了数道大口子,再这么下去,只会被明军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酒井忠胜心中明白,必须要做出改变了!

「传我将令,即刻召开军议,所有在佐贺的藩主、旗本将领,半个时辰内必须到天守阁议事,迟到者,军法从事!」

传令兵躬身领命,转身飞奔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天守阁的回廊里渐渐远去。

酒井忠胜的目光再次落回舆图之上,手指重重地划过岛原半岛、熊本、早岐、关门海峡几个关键节点,心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应对之策。

事到如今,再抱著「寸土不让」的念头,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要破局,就必须先壮士断腕,放弃那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飞地,把分散的五指收拢,攥成几个能打硬仗、能破局的拳头。

半个时辰后,天守阁的议事厅内,已经站满了人。

在佐贺的九州各藩的藩主、幕府的谱代旗本将领,黑压压地站了一屋子,人人面色凝重。

接连不断的败报,已经彻底击垮了不少人的心理防线。

整个议事厅内,弥漫著一股压抑而慌乱的气息。

酒井忠胜端坐在主位之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众人,直到厅内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诸位,军情急报,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博多湾失守,明军主力已经登陆,西线松浦隆信连破佐世保、伊万里,南线增田义次登陆岛原,萨摩藩被明军水师牵制,动弹不得。

时至今日,我们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再抱著之前的老法子,只会被明军一口一口吃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日起,推翻此前处处设防、分兵把守」的策略,全线收缩兵力,放弃所有非核心、无战略价值的据点,把所有能战的兵力,集中到几个关键节点上。

我们要做的,不是守住每一寸土地,而是集中力量,守住能决定战局的咽喉要道,最终把明军拖入我们想要的战局里!」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瞬间一片哗然。

众藩主和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显然被这个近乎疯狂的决定惊到了。

不等众人开口,酒井忠胜已经拿起了案上的第一支令箭,目光落在了岛原半岛的方向,沉声下令:「第一道将令,著驻守岛原半岛的两万守军,即刻放弃岛原全境,所有兵力分批次向北突围,向福冈城、小仓城一线收缩,与黑田忠之的福冈藩兵汇合,不得有误!」

这话一出,整个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松平信纲猛地从队列里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对著酒井忠胜连连叩首,声音里带著极致的焦急:「老中大人!

万万不可啊!

岛原半岛是我们今年三月,花了整整三个月,死了三千多名旗本武士,才从明军手里硬生生夺回来的!

如今就这么拱手让出去,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会心寒的,全军的军心都会散的!」

他身后的一众谱代家臣,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劝阻:「老中大人!

请三思啊!

岛原一丢,长崎的明军就能毫无阻碍地北上,佐贺城的右翼就彻底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了!

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啊!」

「军心?」

酒井忠胜冷哼一声。

「守在岛原那座孤城里,被明军南北夹击,最终全军覆没,就不会散了军心?!

你们只看到了岛原是屏障,却看不到它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地!」

他霍然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岛原半岛的位置,对著跪倒一片的众人厉声喝道:「你们自己看!

增田义次带著两万乱民,已经在岛原南部登陆,切断了岛原向南的退路。

长崎的李忠部,一万五千名辽东精锐,在北边虎视眈眈,随时可以南下合围。

汪翥的八十艘水师战船,封死了岛原西海岸的所有港口,连一条渔船都出不来!

岛上的两万弟兄,粮草只够撑二十天,弹药已经不足三成,被明军四面围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再不撤,就等著被明军一口吞掉,连骨头渣都不剩!」

酒井忠胜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们只看到了岛原那点土地,却看不到这两万精锐弟兄!

他们都是跟著幕府打了几十年仗的百战老兵,是我们手里最能打的力量!

把他们困在岛原,就是平白无故地耗死在那里,毫无价值!

把这两万人撤出来,我们就能在福冈一、小仓一线,多出一支完整的机动兵力!

进,可以挡住西线松浦隆信的推进,侧击博多湾的明军主力。

退,可以守住关门海峡的门户,保住九州和本州的联系!

这才是把钢用在刀刃上!」

一番话掷地有声。

原本跪地劝阻的众人,瞬间哑口无言。

酒井忠胜看著沉默的众人,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甘,可打仗,不是争一时的意气。

增田义次的那些起义军,是什么货色,你们心里都清楚。

大多是被逼上绝路的农民、浪人,还有手无寸铁的天主教徒,看似人多,实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连像样的盔甲、火器都没有,根本没有攻坚能力。

我们主动撤离岛原,他们就算占了半岛,也成不了气候。」

「他们占的地方越大,就要分越多的兵力去驻守,原本的机动牵制能力,就会彻底丧失。

而我们撤出来的两万精锐,却能立刻补上兵力缺口,在主战场上形成优势。

这笔帐,你们算不明白吗?」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松平信纲也满脸羞愧地站起身,退到了一旁,再也不敢提反对的意见。

酒井忠胜拿起第二支令箭,目光扫过议事厅内南部各藩的藩主,沉声下令:「第二道将令,九州南部各藩,立刻放弃沿海所有非核心据点,所有兵力向熊本城、

八代城集结。

除留下必要的守城兵力外,所有机动部队,必须在十日之内北上,抵达筑后川防线布防,死死挡住明军南下的脚步,不得延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萨摩藩藩主岛津家久派来的家臣身上,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至于萨摩藩,我已经派我的亲弟弟酒井忠次,带著幕府的监军,还有江户将军大人的亲笔手谕,前往鹿儿岛。

我给岛津氏两个选择:要么,立刻率领三万萨摩精锐,五日内北上参战,战后,幕府加封岛津氏十万石领地。

要么,按兵不动,坐视不理,战后,幕府便以通敌叛国论处,全族削藩改易,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这话一出,萨摩藩的家臣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连声应道:「嗨!属下立刻将老中大人的将令,快马加鞭传回鹿儿岛!

家督大人定然不会辜负将军大人和老中大人的期望!」

酒井忠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岛津氏这些外样大名,从关原之战起,就对德川幕府心怀不满,一直巴不得幕府和明军两败俱伤,好从中渔利。

可他更清楚,这些外样大名,最看重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义,而是自己家族的领地和存续。

明军打的是「尊王攘夷」的旗号,可一旦明军真的拿下了九州,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这些割据一方的外样大名。

大明要的是整个日本的臣服,绝不会允许岛津氏这样的地方豪强,继续割据一方。

这一点,岛津氏的老狐狸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他给出的条件足够诱人,威胁也足够致命。

十万石领地的加封,对任何一个大名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削藩改易的威胁,更是掐住了岛津氏的命门。

恩威并施之下,岛津氏绝不敢真的坐视不理,就算是出工不出力,也必须把兵力派上来,至少要做出参战的样子,不敢给幕府留下任何把柄。

两道将令,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随著两道将令的下达,原本分散在九州千里海岸线上的十五万幕府军,如同收拢的五指,迅速向著三个核心节点凝聚。

短短五日之内,原本处处被动、四面漏风的防线,便完成了彻底的重构,形成了三个牢不可破的核心作战集群:

第一支,是佐贺核心总预备队。

以四万幕府直属旗本精锐为核心,驻守佐贺城,由酒井忠胜亲自统领。

这支集群,是整个九州战场的定海神针,不轻易投入战场,却能随时驰援东西两线的任何一处突发情况,彻底摆脱了此前被明军牵著鼻子走的被动局面。

第二支,是久留米、筑后川阻击集群。

以松平信纲率领的三万精锐为核心,配合细川忠利的两万熊本藩兵,在久留米一线构建梯次防线。

这支集群,是阻挡明军主力南下的核心屏障,死死卡在博多湾明军向九州南部推进的必经之路上,将明军主力牢牢锁在北九州的一隅之地。

第三支,是福冈、小仓侧翼集群。

以岛原撤回的两万守军、黑田忠之的一万五千福冈藩兵为核心,驻守福冈、小仓一线。

这支集群,向西可以阻挡松浦隆信的推进,向东可以随时侧击博多湾明军的侧翼,向北则牢牢守住关门海峡的门户,防止明军切断九州与本州的联系,如同一块樊子,死死钉在了明军几路大军的结合部。

当最后一支传令兵快马加鞭冲出佐贺城,将将令送往各处防线之时,酒井忠胜站在天守阁的窗前,望著远处连绵的群山,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丝。

他用壮士断腕的决心,放弃了数千里的非核心土地,换来了兵力的绝对集中,也终于在明军雷霆万钧的攻势之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不过...

想要真正挡住明军的攻势,光靠收拢兵力,远远不够。

收拢兵力的将令刚刚发出,酒井忠胜便紧接著下达了第二道核心命令。

全九州范围内,执行最严苛的坚壁清野令。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针对明军最大的短板,量身定做的核心对策。

明军的火力再强,兵力再锐,也绕不开一个致命的问题。

跨海作战,后勤补给完全依赖海运。

他们的每一粒粮食、每一斤火药、每一枚炮弹,都要从千里之外的大明登莱、朝鲜釜山、琉球群岛,跨海运来。

一旦大军深入九州内陆,补给线就会越拉越长,只要能切断他们的就地补给能力,再不断袭扰他们的海运线,就算是铜浇铁铸的雄师,也会被慢慢拖垮。

为了将这道命令执行到极致,酒井忠胜几乎调动了幕府在九州所有的行政力量。

他亲自执笔,拟定了细致到极致的坚壁清野细则,每一条都精准地掐住了明军就地补给的命脉,甚至连一粒米、一口井、一间屋都没有给明军留下:

第一条,清粮清物,寸草不留。

沿海三十里范围内,所有农户、商户家中的粮草、牲畜、布匹、食盐、铁器,所有能被大军所用的物资,五日内必须全部运往内陆的堡垒、山城储存,一粒米、一头牛、一匹布都不许留给明军。

凡是藏匿物资者,一经查出,立刻斩首,邻里连坐。

凡是逾期未转运的物资,一律就地焚毁,绝不能落入明军手中。

第二条,毁路填井,断绝通行。

沿海三十里范围内,所有民用水井,全部用土石填埋,无法填埋的,必须投入巴豆、

草乌等毒物,彻底断绝水源。

所有能通行大军的官道、乡道,全部挖掘深达一丈的壕沟,布设拒马、铁蒺藜,所有桥梁、栈道,一律焚毁、拆除。

所有能通行重车辆的平坦路段,全部翻耕成水田、泥沼,让明军的重型火炮、辎重车辆,寸步难行。

第三条,锁河封港,阻绝航运。

九州西部、北部所有能通航的河道,全部用沉船、巨石、木桩堵塞主航道,沿河的渡□、码头、仓库,一律焚毁,片板不留。

河道两岸,每隔五里修建一座瞭望哨和小型土石堡垒,驻扎一队武士,一旦发现明军的船只、斥候,立刻点燃烽火预警,同时袭扰其登陆、取水行动,绝不让明军轻易利用内河航道运输补给。

第四条,迁民入堡,隔绝接触。

沿海三十里范围内的所有民户,无论老幼,五日内必须全部迁入内陆的寨堡、山城之中,由各藩统一管理,发放粮草。

凡是逾期未迁、私自留在沿海地区者,以通敌论处,就地斩首。

同时,严禁任何百姓、商贩与明军接触,严禁向明军出售粮草、物资、情报,敢有通敌者,全族处死,邻里十户连坐。

沿海地区的铁匠、木匠、药师、船匠等工匠,必须全部迁往内陆的佐贺、熊本城中,由幕府统一管理,凡是私自留在沿海、或为明军服务者,全族抄斩。

第五条,严查督办,军法从事。

幕府派出三十六支旗本执法队,每队三十名精锐武士,由一名旗本将领统领,奔赴九州各藩,全程监督坚壁清野的执行情况。

各藩藩主为第一责任人,凡是执行不力、敷衍了事者,立刻就地免职。

凡是故意藏匿物资、给明军留下补给者,无论是大名、乡士还是百姓,一律切腹谢罪,情节严重者,全族流放。

当这道严苛到极致的坚壁清野令,随著执法队的脚步,传遍九州各藩之时,整个北九州都震动了。

不少藩主、乡士都觉得这道命令太过残酷,可在幕府执法队的钢刀之下,没有人敢有半分违抗。

毕竟,酒井忠胜的将令里写得清清楚楚,战时状态,军法为先,凡是违抗者,格杀勿论。

短短十日之内,北九州的沿海地区,彻底变成了一片彻头彻尾的「无人区」。

从博多湾到长崎港,从佐世保到鹿儿岛,沿海三十里内的村庄,全部被焚毁,只留下一片片焦黑的废墟。

官道被挖得沟壑纵横,桥梁被拆得七零八落,连一口能喝的水井都找不到。

原本熙熙攘攘的渡口、码头,全部被沉船、巨石堵塞,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海风里摇摇欲坠。

而这一切,给登陆的明军,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邓世忠率领的明军主力,在博多湾登陆之后,原本计划借著大胜的势头,三日之内拿下久留米,彻底打开南下的通道。

可大军向南推进了不到三十里,就彻底陷入了困境。

先锋部队传回的消息,让邓世忠暴跳如雷:

沿途的村庄全部被焚毁,粮草、物资被洗劫一空,所有的水井都被填埋、投毒,大军别说就地征集粮草,就连一口能喝的水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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