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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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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9章旋转餐厅的真相(第1/2页)

君悦酒店顶层旋转餐厅,江城最贵的餐厅之一。

晚上六点五十分,林微言站在餐厅入口,看着里面奢华的装潢,忽然有些迟疑。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的夜景,璀璨的灯火如星河坠落,缓慢旋转的餐厅让视野不断变换,美得不真实。

“林小姐?”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林微言转过头,看到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微微欠身:“顾小姐已经到了,请跟我来。”

侍者引着她穿过布置典雅的餐厅。这个时间客人不多,几桌散客在低声交谈,钢琴师在演奏舒缓的爵士曲。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食物的香气,一切都精致得与书脊巷那个充满旧书和浆糊气味的工作室格格不入。

最靠窗的位置,一个女人背对着入口坐着。

及肩的卷发,米白色的西装套装,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那种从容优雅的气场。她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精致而利落。

“顾小姐,林小姐到了。”侍者轻声提醒。

顾晓曼转过头。

林微言第一次见到她本人。和财经杂志上明艳动人的形象不同,眼前的顾晓曼看起来更清冷,也更干练。她化着得体的淡妆,五官立体,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而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林小姐,请坐。”顾晓曼站起身,伸手示意对面的座位,动作自然大方,“谢谢你愿意来。”

林微言在她对面坐下,侍者为她拉开椅子,递上菜单。

“先点餐吧。”顾晓曼将另一份菜单推到她面前,“这里的法餐很正宗,主厨是从巴黎请来的。如果不习惯,也有中式套餐可以选择。”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刻意热络,也没有居高临下,就像在接待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这种态度反而让林微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都可以。”林微言说。

顾晓曼点点头,用流利的法语对侍者点了几道菜,又看向林微言:“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那就按我点的来,可以吗?”

“好。”

侍者离开后,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顾晓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微言脸上,像是在观察什么。林微言没有回避她的注视,同样平静地看回去。

“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顾晓曼忽然说。

“顾小姐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林微言问。

顾晓曼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让她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些:“我以为会看到一个……更脆弱,或者说,更情绪化的女孩。毕竟沈砚舟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好到让我以为你是温室里的花朵。”

“保护?”林微言捕捉到这个用词。

“是的,保护。”顾晓曼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虽然这种保护的方式很蠢,伤害也很大,但他的初衷确实是保护你。”

林微言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窗外,江城夜景缓缓旋转,这个城市在夜晚展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繁华模样。

“顾小姐。”林微言开口,声音很稳,“我们今天见面,是为了谈五年前的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所有真相,不要有任何隐瞒或美化。”

顾晓曼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很好,直接切入主题。我喜欢这种效率。”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钢琴曲换了一首,是德彪西的《月光》,轻柔的旋律在餐厅里流淌。

“五年前,沈砚舟的父亲查出肝癌晚期。”顾晓曼说,每个字都很清晰,“需要立即手术,后续还需要长期的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全部费用加起来,保守估计要一百万以上。这对当时的沈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沈砚舟的家庭情况,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供他读法学院已经倾尽全力。一百万,在五年前,确实是一个足以压垮一个家庭的数字。

“沈砚舟当时大四,刚刚拿到律所的实习机会,一个月工资四千块。”顾晓曼继续说,“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但还差一大半。那时候他父亲已经住进医院,等钱手术。”

侍者在这时送上开胃菜,精致的鹅肝酱配烤面包。顾晓曼做了个手势,侍者安静退下。

“然后你出现了。”林微言说。

“对,我出现了。”顾晓曼用银质小勺舀了一点鹅肝酱,动作优雅,“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在沈砚舟走投无路时出现的救世主,而是我主动找到的他。”

她看着林微言:“你知道顾氏集团吗?”

林微言点头。江城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涉及地产、金融、文化等多个领域,是本地人耳熟能详的名字。

“五年前,顾氏准备进军文化投资领域,计划收购几家古籍拍卖行,整合古籍交易市场。”顾晓曼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商业案例,“但这个领域专业性很强,我们需要一个既懂法律又懂文化市场的人。沈砚舟当时是法学院的高材生,而且他父亲是古籍收藏爱好者,他从小耳濡目染,对古籍市场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所以你们看中了他。”林微言说。

“是我父亲看中了他。”顾晓曼纠正道,“我在一次高校商业案例大赛上见过沈砚舟的表现,很惊艳。我向我父亲推荐了他。我父亲调查了他的背景,包括他父亲的病情。然后,他开出了一个条件。”

林微言已经猜到了。

“沈砚舟必须和你……传出交往的消息,来为顾氏的文化投资造势。”她说,声音有些发涩。

“不完全是。”顾晓曼摇头,“我父亲的条件是,沈砚舟必须以我‘男友’的身份,进入顾氏,负责文化投资板块的法律事务。他需要这个身份,因为我们要合作的几家古籍拍卖行都是老牌企业,很看重合作伙伴的‘背景’。一个普通的法学院毕业生,和一个与顾氏千金有关系的年轻人,在那些老派商人眼中,分量完全不同。”

她顿了顿,看着林微言:“而且,我父亲还需要一个‘把柄’。沈砚舟太聪明,也太有能力,我父亲需要确保他能被控制。而一个需要钱救父亲命的年轻人,一个需要隐瞒真实感情关系的年轻人,是最容易控制的。”

林微言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窗外的夜景还在旋转,那些璀璨的灯火忽然变得刺眼。

“沈砚舟接受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接受了。”顾晓曼说,“但他提出了三个条件。第一,这笔钱是预支的工资和项目奖金,不是赠与,他会用未来的工作偿还。第二,他和我只是名义上的合作关系,不会有任何私人往来。第三……”

她停下来,看着林微言,眼神复杂。

“第三,我必须帮他瞒着你。他要让你相信,他是为了钱,为了前途,选择了我,背叛了你。他要你恨他,彻底忘了他。”

林微言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桌布,指节泛白。心脏的位置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开来。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以……”

“可以什么?”顾晓曼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林小姐,我知道你现在会想,可以一起承担,可以一起面对。但五年前的沈砚舟不会这么想。他是个骄傲到近乎固执的人,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愿意让你看到他最狼狈的样子。”

“他父亲的病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而那时候的他,给不了。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接受我父亲的条件。但他也知道,一旦接受,他就被绑在了顾氏这艘船上,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他都要为顾氏工作,都要活在我父亲的掌控之下。”

顾晓曼拿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他不想拖你下水。他不想让你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自由的人,不想让你面对我父亲那样的商业对手,不想让你在最好的年纪,陪他一起背负那么沉重的担子。所以他选择了最蠢的方法——推开你,让你恨他,然后他独自去面对一切。”

主菜在这时送上,牛排和鳕鱼,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但林微言毫无食欲,她看着盘中那些精致的食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那本杂志……”她低声说。

“是我父亲安排的。”顾晓曼切下一小块牛排,动作优雅,“为了把戏做足,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沈砚舟和我的‘关系’,包括你。那张照片,是在一个商业晚宴上拍的,我父亲让记者故意选角度,拍得像我们在亲密交谈。其实那天沈砚舟全程离我至少一米远,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她放下刀叉,看着林微言:“林小姐,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这五年里,我和沈砚舟除了工作,没有任何私人往来。他有他的原则,我也有我的骄傲。我们之间,纯粹是商业合作,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林微言重复这个词,觉得有些讽刺。

“对。”顾晓曼坦然承认,“我需要一个有能力又懂行的合作伙伴,他需要钱救他父亲的命。很公平的交易,虽然手段不那么光彩。”

餐厅又转了一周,窗外的夜景从江景变成了城景。灯火阑珊,车流如织,这个城市永远喧嚣,永远繁忙,不会为任何人的悲伤停留。

“他父亲的病……”林微言问,“治好了吗?”

“治好了。”顾晓曼说,“手术很成功,后续治疗也很顺利。现在老先生身体不错,每天都会去公园散步。沈砚舟还清了所有的钱,包括顾氏预支的部分。他用了三年时间,不仅还清了债务,还帮我父亲拿下了整个江南地区的古籍市场。然后他提出辞职。”

“我父亲当然不同意。沈砚舟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能力出众,对古籍市场的了解甚至超过很多老行家。但沈砚舟很坚决,他按照合同支付了违约金,一笔不小的数目。我父亲虽然不满,但也没办法。”

顾晓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你知道沈砚舟离开顾氏时说了什么吗?他说:‘顾总,这五年我感谢您给我机会,也感谢您救了我父亲。但现在,我要回去找她了。’”

林微言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掉,但眼泪越擦越多。

顾晓曼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

“对不起。”林微言接过纸巾,声音哽咽。

“不用道歉。”顾晓曼的声音温和了一些,“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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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擦干眼泪,努力平复情绪。窗外的灯火在她湿润的视线里模糊成一片光晕,像破碎的星辰。

“他这五年……过得好吗?”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顾晓曼沉默了片刻。钢琴曲又换了一首,是肖邦的夜曲,哀伤而美丽。

“不好。”她如实说,“他很拼命,比顾氏任何一个员工都拼命。经常工作到凌晨,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有几次胃出血住院,他都不让我告诉他父亲。他接最难的案子,啃最硬的骨头,我父亲欣赏他的能力,也忌惮他的野心。”

“他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除了必要的应酬。所有人都以为他清高,实际上他只是不想。他租的房子离顾氏大厦很近,步行只要十分钟,但那只是个睡觉的地方,里面除了书和文件,什么都没有。”

顾晓曼顿了顿,看着林微言:“他书房里有一个保险箱,里面锁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他父亲的病历和所有治疗记录,一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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